
张向远 摄
落日把天空当做一张熟宣,轻轻揉皱,又慢慢抚开,在带着毛边的金色里绽开,映出枝叶的剪影。晚风拂过,捎走最后一缕不肯坠落的霞光,于是,天开始了它缓慢的融化。
橘先是稠稠地滞留在西边天际,像舍不得化开的蜜,而后才一寸一寸,渗进底下那片越来越深的靛蓝里。金与蓝在交界处彼此浸润、缠绕,晕染出橘的、灰的、棕的缤纷颜色——恍若谁失手打翻了一杯渐变的酒,那酒液并不急着流淌,只是徐徐地、沉沉地,把整个天空都浸出一种微醺的层次来。
暮色是耐心的匠人,一层一层地,把白日的棱角抿成含糊而温柔的曲线。这时,几缕被遗忘的云才显出身形。风把它们从隐处抽出来,拉成薄薄的、银灰的长丝,漫无目的地在低空舒卷、游移。它们仿佛不是云的实体,只是风路过时偶然凝成的、淡墨似的笔触,松松地,软软地,在天边勾勒着风此刻的形状,和它那欲言又止的、无人知晓的去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