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摄影:禹蒙
今年的三月似乎来得格外晚,并非时间上的晚,而是感觉上的:依旧刺人的风、尚未脱下的棉衣和窗外仿佛干枯的树枝。手机里,好朋友分享着她拍的视频,告诉我春天来了。视频中,半开的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。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,她满是担忧地告诉我,希望花苞不会被雨打落。小小的手机屏幕,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:一面生机盎然,一面春寒料峭。
一场夜雨过后,裹着棉衣瑟瑟发抖的我看着窗外摇晃的树枝再次确定:今年的三月来得格外的晚。
可能是上了年纪,姥姥总是很怕冷,裹着厚厚的衣服,手依旧冰凉。于是夜雨之后,家里的炉子又冒起烟来。我坐在窗边,看见烟道里跑出去的浓烟在过道里被风裹挟着带回屋里。闻到窜回屋里的烟,我呛得眼泪直流,开始问姥姥烟什么时候会散,总得到快了的回答。接着,我就被姥姥拥在怀里。姥姥似乎总有这样的智慧,拥我在怀,将一切焦虑驱散。果然,烟不再灌进来,在窗外被卷向远方。炉子里烤的红薯冒出香甜的味道,掰开是金红的颜色。我趴在姥姥怀里,忽然觉得三月来得不那么晚。不过刚刚的红薯丝有些多了,我决定下次陪姥姥买红薯时,提醒她换一家买。
在家的时间过得飞快。步入三月,紧跟着的就是开学。开学前两天的晚上最是难熬。人躺在床上,思绪却在夜空里乱窜:想刚放假回家的时候,想开学要面临的学业,甚至开始思考返校途中的几个小时该如何度过,最后想到后来买的那家红薯,还不如最初的香甜。翻来覆去,仍旧无法入睡,我终于泄气地从床上坐起来,拉开窗帘,和天上久违的星星撞了个照面。看来,明天是个难得的好天。
开学走的那天起了一场雾。明明提前定好了闹钟,我却在它响起之前,就被叫醒坐到了餐桌旁。爸爸催促着让我尝尝这个,尝尝那个。最后,他还要往我碗里放几个饺子,美其名曰习俗。正月十六早上有要吃饺子的习俗吗?我不清楚,却还是吃了。他的注意力刚从我身上移开,就又转移到了一旁的行李箱上。家里的每一样东西好像在学校都能用到。于是,所有东西都有了被带走的理由。本来就不轻的行李箱在家人的努力下变得越来越重。我这个主人却只能站在一旁,被剥夺了发表意见的机会。无事可做的我下意识凑到姥姥身旁,被她笑着嗔怪太过黏人,又被轻轻拉得更近。
家人将我送上车。我慢慢穿过不算宽敞的走廊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身边的窗户弥漫着水汽,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景象。我在窗户上画了一个笑脸。透过那道浅浅的痕迹,看到了一片绿色——三月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临。